沉二叔走后,孟府厅堂一时陷入寂静。
沉朝昭看着孟南枝,拽了下沉砚珩的衣角。
沉砚珩皱着眉头冲她摇了摇头,并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注意到他们兄妹之间小动作的孟南枝,唇角微微勾起,“累了一天,你们也去歇着吧。”
“那母亲您也好好休息,我和妹妹先下去了。”
沉朝昭刚想说不累,就被沉砚珩强拉着走出去。
到了庭院,沉朝昭甩开沉砚珩的手。
“二哥,你怎么不让我问问母亲?”
沉砚珩看了眼身后,确定母亲和下人都没有跟来,低声问道:“你想问母亲什么?”
“我想问母亲”
沉朝昭说到一半,便哑了舌。
是啊,她问什么。
难道要质问母亲为什么和沉二祖父说将父亲的名字剔除族谱吗?
她清楚地知道母亲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他们。
再去不满母亲,就有些不懂事了。
沉砚珩见她已经绕过来弯,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朝昭,陆筝筝是因为母亲住的牢狱,她现在被人劫出去,我担心她万一发了疯,会报复母亲报复你。”
“你打起精神,这几日陪着母亲,别出府了,学堂的事可以停一停,让陈姑娘去做就行。”
他刚知道妹妹要在慈幼堂开学堂教那些孤女手艺时,还稀奇地觉得妹妹开了窍。
不过略一思索便知道妹妹提出这个想法,应该又是母亲引导的。
母亲回来后,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纠正他们的不良习惯,并为他们铺上最适合的道路。
所以,对于母亲提及将父亲从沉家族谱剔除时,他虽然震惊,却并不是不能接受。
母亲如此做,必然有她如此做的道理。
沉朝昭闻言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了,二哥,我会守着母亲的。那你呢?”
比起两位兄长,她是愚笨了点。
但孰轻孰重,她还是分得清的。
沉砚珩笑道:“我也不出去了,散学我就回来。”
图纸没有母亲重要。
若不是知道母亲不会让他逃课,他还真想请假待在家里。
山城,边界。
沉砚修的腿伤依旧没好。
因为回京,他脱掉粗布衣衫,重新换上了印有青竹的月白锦袍,腰间配着深青色玉带,消瘦的身姿挺拔如松。
只是双手柱着的拐杖,煞了风景。
他脱了青稚的脸上,此刻带了丝不舍,“你,当真不回京都?”
站在他对面的明挽月依旧一身绯衣劲装,明眸皓齿。
她摇了摇头,再次肯定地答道:“不回,我与母亲出来时,和祖母说好了,等这边洪灾结束就回去。”
说到最后,明挽月略有好奇地盯着他,“沉砚修,你是不是脑子摔傻了?我已经和你说过好几遍我不回京都了,你怎么还问?”
沉砚修看着她那张不掩丝毫情绪的脸,面上生了笑,“是,摔傻了。”
“真傻了?”
明挽月惊了一下,抬手去摸他的脑袋。
要知道她印象里的沉砚修总是喜欢和她对着干,从没这么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过话。
将军安排她看着他,他竟然背着她跑出去看人盖房子。
结果房梁落下来,砸伤他本就快好的脚,导致他现在还柱着拐。
害她任务没完成,生了半天的气,他却笑嘻嘻地说没关系。
看出明挽月眼中的担心,沉砚修笑道:“骗你的。”
明挽月收回快要摸上他脑袋的手,直接改为弹了下他的脑门,哼着鼻子道:“诡计多端,小人行径。”
沉砚修也不生气,回头看了眼正和谢归舟说话的明程氏,低声询问:“你和你母亲这次回边关后,准备什么时候再回京都?”
明挽月同他一起看了眼母亲,摇了摇头,“我也不知道,怎么?你想见我?”
虽然知道明挽月性子真爽,但沉砚修还是不能够完全适应她的直接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摇头,又顺从内心地点了点头。
明挽月看他这般模样,有些嫌弃:“你们这些京都的公子哥儿,就是扭捏。想见就直说嘛,还非要拐弯抹角。”
沉砚修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被晒成麦色的耳尖微微泛红,“我,我是想说我们的婚约”
只是他话还没说完,就被和谢归舟讲完话的明程氏打断。
“挽月,我们该走了。”
“好嘞。”明挽月回完母亲,扬起头继续看着沉砚修,“婚约怎么了?你快说。”
沉砚修看了眼已经走近的明程氏,面上保持得体的笑,“没什么,你快和你母亲回去吧。”
走近的明程氏对他微微颔首,“沉世子,回京后,还请代我向你母亲问好。”
沉砚修将拐杖放在腋下,拱手作揖,礼数周全。
“明夫人放心,晚辈定会带到。只是此回边关,山高水长,还望夫人与挽月姑娘一路保重。若有需要晚辈之处,尽管差人送信到京都。”
明程氏见他如此知礼,面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。
“沉世子客气了,你腿伤未愈,也莫要在外久留,早些和将军一起回去吧。”
说罢,她便拉着明挽月,对谢归舟轻轻点头后,潇洒地登上马匹。
明挽月同样利落地翻身上马后,回头冲沉砚修喊道:“沉砚修,你回京都后记得给我写信!”
沉砚修望着她在阳光下如刺梅花一样的笑脸,心中微动,高声应道:“不会忘的!”
谢归舟看着他们两个如此朝气的模样,冷清的眸子里露出笑意。
目送她们母女离开后,沉砚修扭过头对上谢归舟的脸,一时有些拘束,“将军。”
谢归舟微微颔首,等着他与自己一起同行。
“京都传来消息,陆筝筝在狱中被劫,你父亲被圣上押入天牢。”
沉砚修闻言喉间滚了几滚,声音有些失真,“是我父亲劫的狱?”
谢归舟上次秘密进京回来后,已经将陆筝筝入狱的消息告诉了他。
沉砚修刚听闻时,心里跟缺了口一样难受。
可当得知陆筝筝竟然是因为污蔑母亲声名,还想买凶试图杀他母亲时。
心中对她仅留的那一丝眷恋,也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陆筝筝简直是触到了他的逆麟。
谢归舟没有瞒他,“并未证实,只是嫌犯。”
垂眸确定沉砚修情绪还算稳定后,他才又接着说道:“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等你回京后,迎接你的必然是一场暴风雨。”
少年终要长大。
镇北侯府,该换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