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宴时,餐桌上多为长子沉砚修喜好的菜肴。
翡翠虾球、珊瑚珍珠贝、麒麟鲈鱼、玉兰片炒鸡丝等,每一样都精致诱人,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。
在山城吃惯了干粮的沉砚修,猛一下见到这么多山珍海味,还有一些不适应。
眉眼间都是对珍惜粮食的虔诚,每一口菜,都要在嘴里多嚼十几下,品味够了才会咽下。
孟南枝见他这般模样,与父亲孟正德互视一眼,眸中皆是笑意。
她的长子,经赈灾一行,是真的长大了。
宴罢,因天色太晚,且已经过了一更。
孟南枝便叮嘱长子他们早点休息,有事第二日再谈。
回到阁楼休息时,孟南枝目光略过东邻隔壁漆黑寂静的院子,眸色微闪。
深夜,棒子敲过二更。
谢归舟方从皇宫出来。
他未曾换衣,还是那身玄色劲装,外穿墨色织金软甲,发间沾了夜露,眉目之间皆是从容和坚定。
同样穿着软甲的钱飞牵着马匹走到他跟前,他却没有上马,只缓步上前走着。
钱飞没有发话,只沉默地跟着。
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孟府门外。
谢归舟抬目看了眼那处已经灭了灯的阁楼,未作停留,又提步离开。
翌日。
刚过辰时,孟府门外就响起三声清脆的净鞭。
内侍李贵亲自带着两名小太监,手持明黄色圣旨进了孟府府院。
孟南枝因着昨日父亲的提醒,早早便带着三名子女还有丫鬟下人在府内等着。
李贵对孟南枝轻笑着微微点头,而后才清着嗓子,朗声道:“孟相长外孙沉砚修接旨。”
沉砚修柱着拐杖便想上前跪下,却被李贵暗示小太监将他扶起来,低声说道:“圣上你双腿有伤,可不用跪着接旨。”
这可是无上圣宠。
他这般说,沉砚修却不敢这么做,在沉砚珩的搀扶下依旧跪了下来。
李贵见状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心道:这孟相的长外孙果真是个行事规矩的。
见众人都已跪下,他便打开圣旨,朗读道:“奉天承运圣上,诏曰:沉砚珩随太子往山城赈灾,不辞辛劳,亲赴灾区安抚百姓,督办粮款,条理分明,功绩卓着。”
“其心赤诚,其行可嘉,特赏黄金百两,锦缎五十匹并晋封从五品奉议郎望其再接再厉,效忠社稷,不负朕望。钦此!”
李贵念完,便双手将圣旨递过去。
沉砚珩在沉砚珩的搀扶下,双目激动地躬敬接过圣旨,高高举过头顶,“臣谢陛下隆恩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孟府所有人高呼,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尤其是沉朝昭的呼声最高。
她大哥,才十六岁,就被圣上亲封为五品奉议郎。
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将下人谴去后,孟南枝难掩欣慰与骄傲地亲自为李贵送上赏银和茶水。
李贵接过赏银,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,“恭喜夫人,恭喜沉世子。”
他服侍在圣上身侧,深知圣上对孟相还有眼前孟南枝的看重。
沉砚珩除了他自己本身没有掉链子,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眼前人。
人们常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。
可这人呐,有本事、有准备是一回事,拿不拿得到机会又是一回事。
李贵没有在孟府久留,喝了一盏茶就带着两个小太监回宫复命去了。
“母亲,母亲。”
沉砚修再也难掩眼中的激动,将手中圣旨翻看了两遍,才递给孟南枝。
孟南枝眸中全是温和的笑意,“好孩子,做得不错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“谢谢母亲。”
沉砚修躬身对孟南枝重重地行了一礼,低垂着的眼角划下一抹水渍,滴落在青石地板上。
若不是母亲,他此刻可能还是名声恶劣的纨绔子弟。
像黄营东一样到处惹事,还会被关进牢狱里。
沉砚珩见到兄长这般模样,别开脸不动声色地擦了擦眼角。
兄长的心情,他太懂了。
沉朝昭也红了眼框,抿着嘴巴,上前走了两步。
她大哥走到现在,真的很不容易。
孟南枝双眼微潮地抬手将长子扶起来,“傻孩子,跟母亲何至于这么客气。”
沉砚修消瘦的脸庞扯出笑意,“是,母亲。”
母子(女)之间,相互一笑,彼此情谊皆在不言中。
几日不见的沉二叔再临孟府,除了沉旻,这次随行的还是有子弯的几乎直不起来的沉老族长。
父亲孟正德去上朝堂,孟南枝便带着三个子女亲自接待。
面对沉老族长,孟南枝保持该有的敬意,让长子沉砚修亲自为他奉了茶。
沉老族长有些昏花的双眼看着脱去稚气的沉砚修,握住他的手万分感慨。
“想我上次见世子,还是在他束发时,这才一年不见,竟是变化这么大。世子这次随太子去山城赈灾,着实辛苦了。”
想他上次见沉砚修,他还是个有着喜欢虐杀通房名声的纨绔子弟。
哪想这才过一年,准确地说,才过几个月,竟然成了能随太子一起出行赈灾的稳重少年。
他们沉家,虽为侯爵,但确实已经多年不曾真正出过能担大任的子弟了。
沉砚修柱着拐杖,任他握住手,谦逊地笑着回道:“老族长谬赞了,砚修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。且此次赈灾,多亏太子英明领导,还有诸多将士与官员齐心协力,方能顺利完成,砚修不敢居功。”
沉老族长听他这般谦逊之语,愈发觉得他蜕变得稳重可靠,不住点头称赞。
孟南枝坐在主位,看了眼从进来后,便一直垂着头没有与她对视过的沉二叔,眉锋微微蹙起。
她将手中茶盏放下,面色平静地温和问道:“老族长,您今日前来,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?”
沉老族长这才回过神来,微微正了正身子,说道:“南枝,老夫此次前来,一是想看看世子,二是也是有件事想恳请孟相帮下忙。”
孟南枝微微颔首,“老族长但说无妨。”
沉老族长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,“老夫想向孟相要份手谕,去探望一下侯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