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,如同沉入无垠的深海。
一片温暖的黑暗包裹着林风。
预想中的撕裂感,痛苦并未降临,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平和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,一点微光,在前方的黑暗中亮起。
那光芒起初极其微弱,随即缓缓扩大,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影。
随着光芒稳定,周围的景象也渐渐清晰。
他并非身处虚无,而是在一个极其简陋、几乎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的石室之中。
石室不大,四壁皆是粗糙的岩石,没有任何装饰,只在中央有一个低矮看似是天然形成的石台。
而那点微光,以及盘膝的人影,便是在这石台之上。
光芒源自那人影本身,体内流转的一种难以形容浩瀚的气息。
人影逐渐清晰,是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癯的老者。
他穿着一身早已褪色、却异常洁净的灰色布袍,双眼紧闭,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。
他坐在那里,气息与整个石室融为一体。
林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已站在了石室之中,就站在那石台前数步之遥。
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,并无任何不适,反而感觉状态出奇的好。
连之前赶路、对抗力场消耗的气血和精神都已完全恢复,甚至隐隐有所精进。
他谨慎地没有开口,只是静静地看着石台上的老者。
黑色铁片在他怀中安静下来,不再滚烫,却传递出一种近乎孺慕的微弱情绪。
良久,石台上的老者,那紧闭的双眼,缓缓睁开。
是一双无比澄澈,无比深邃的眼眸,蕴含着看透万古沧桑的平静智慧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胸口的位置。
“等了很久了。”
老者的声音响起。
“这块引路石终于等来了它能引渡之人。”
引路石?是指这黑色铁片吗?
林风心中一动,依旧保持沉默,静待下文。
老者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,缓缓道。
“不必戒备,老夫不过是一缕即将散尽的残念,依托这源初之石苟延残喘。
“只为等一个答案,也等一个传承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风全身,那目光直视本源。
“根基尚可,心性坚韧。”
“更难得的是,你竟能以凡躯,初步契合归墟吐纳法的韵律看来,引路石选择你,并非偶然。”
归墟吐纳法?
是指自己从那铁片中感悟到的古老呼吸法?
林风终于开口,声音在这寂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前辈是谁?这里又是何处?这铁片引路石,究竟是何物?”
老者脸上露出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,带着追忆与怅惘。
“名号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之中,不提也罢。”
“你只需知道,老夫是上一个试图触碰源初,却最终失败,仅余残魂于此的求道者。”
他抬起那虚幻般的手指,轻轻一点周围。
“此处,非虚非实,乃是源初之石内部,依存于现世,却又超脱其外的一方”
“是庇护所,亦是试炼场。”
“至于引路石”
老者目光再次落在林风胸口。
“它并非武器,亦非法宝。”
“它是指引具备资格之人,来到此地,接受源初的考验,亦承接守护的职责。”
“守护?”林风捕捉到这个词汇。
老者微微颔首,神情变得肃穆。
“源初之石,关乎此界,亦牵动着某些早已蛰伏的黑暗。”
“它们一直在寻找,星月盟不过是其微不足道的爪牙之一。”
林风心中剧震。
星月盟,那般神秘强大的组织,竟然只是爪牙?
那它们背后的存在,该是何等恐怖?
“你身上的麻烦,外界俗世的纷争,于这源初之秘面前,不过尘埃。”
老者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你既来此,便是因果纠缠,避不开,亦无需再避。”
他凝视着林风。
“你,可愿暂留此地,随老夫这缕残念,修习真正的归墟吐纳,夯实根基,明悟自身之道?”
“待你初步掌握,拥有自保之力,再言其他。”
没有强迫,没有诱惑,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选择。
林风看着老者那双洞彻世事的眼眸,又感受着怀中那温顺异常的引路石,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
秦风的围堵,科学院的觊觎,星月盟的追杀,自身对力量的渴望,以及对未知前路的茫然
最终,所有这些,都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他后退一步,对着石台上的虚幻老者,郑重地躬身一礼。
“弟子林风,愿随前辈修行。”
声音不高,却坚定无比。
在这与世隔绝的奇异石室中,面对这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神秘残念,他选择了留下。
不是为了立刻获得强大的力量去报复或炫耀,而是为了真正看清脚下的路,掌握自己的命运。
老者脸上那极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“善。”
“既如此便从你已触及的归墟吐纳开始吧。”
“屏息,凝神,忘记你之前所学的一切框架,忘记所谓的境界壁垒。”
老者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,开始引导林风,进入一种更深层次的修炼状态。
石室之内,那源自源初之石的古老的能量,开始随着林风的呼吸,缓慢坚定地向他汇聚。